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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求思

──再信,致你的不可原諒

南有喬木,不可休思;漢有游女,不可求思。
                 ──《詩經‧漢廣》

我愛你
一如叢林裡蜿蜒小徑
我們拓印著那片落葉
是楓葉啊你說
這年我又寫信了
那些仰著臉的花朵
除了永恆再不奢求什麼
但你未曾遺忘那片荒蕪的意象
「你們的請求,是多麼殘忍呢......」

我們已然流失生命
彷彿漏接了太多太多光陰
但我們視而不見

我們反覆閱讀著那本季節過後
你說這些意像是這麼地似曾相識
比方某間地下室裡神秘的儀式
最後你卻說我們
僅僅只是將一地落葉硬是讀成了一本詩集
必然是一種週期
但我們都太習慣它
你用鉛筆書寫太過多餘的情感
如此輕易
我們就這麼塗改了生命

一如懷才不遇的憂慮
我們只是一直
一直找不到棲身之處......

所以,別在思想了
就這樣不停吟詠別人的詩歌
有時候會是自己的
但那僅僅只是一次夢的短暫
要怎麼形容
形容我們總是強迫自己親手拒絕幸福的感覺呢

我們都不可原諒
時時刻刻,我們都在追求死亡
並且測量那些無以測量的幽暗
複踏自由聲韻
一如雛妓將第一次給了不知名的夜裡
而那些蒼蠅正在演習著
所謂拿不起的虛無

不去翻閱那封未竟之信
我已將一切都封存在這個季節
夢中的燈塔還明滅不定
我們仍舊尋不見居所
橋下
我們都隱匿了太多......

有人跟我談論永恆,
但是我已經忘了內容。

2010年3月14日 星期日 | posted in | [ More ]

詩人

當懷疑主義在時代裡爆燃,
我們便會死亡

1.
那個出生便被遺棄的獸
自使至終都隱藏於黑暗中
我們將牠標上注音「ㄕㄡˋ」*1
牠就這麼逃不出紙之內的牢籠
欲將擦拭
反而用利爪破裂而出
嘴裡的尖牙還齧著 一些碎紙
和血漬
當牠回首注視我們
眼裡逬裂出了一片片憎恨
我們還來不及將那獸謄上另一張紙
就連根毛髮也不剩地被吞掉
留下一些碎去的隻紙片字
和風乾成黑色的血

2.
自女人開始懂得攬鏡自照
我們即被鎮了一條蛇於眼中
當我們自此追尋女人
抑或是男人的原形
便懂得隨心所欲
只是我們生下就是跛了腳的瘸子
於是又從鏡之中忘了這回事
最終也欲棄所有負擔於不顧
為此 我們將自己釘在十字架上
習慣以後 將視為無物
兄弟們 你們因此而為十字架的交叉歡呼*2
習慣以後
竟也為眼前一個駝了背走路跛腳的妓女而憤恨不已

3.
王已死
只剩下黑的與王之血一般黑的烏鴉雀躍不已
還來不及奪去那權杖
一切就崩壞了
王之死
剩下連悼念之鐘都沉默了的安靜哀悼
那時我已知道
我們都該去流浪
時代夾縫壓縮我們的存在於一鉛版
然後烙印出不成文字的文字
旅行之中 將之揉捻成酒
而後舉杯對飲 高呼
「我們必然流浪」

4.
冬末握一稻穀於手心中
肌理與血管都赤裸的森白
像極了那正落下的雪
那時我還在為這亮白難過極了
屋裡一盞油燈還在發抖
那支筆正逐漸乾枯
我仍不停埋首於寫那個雪字
我恨你
正如我愛你
進入於我恰似一閃光的幽魂
這已開始萎縮的夜
剩下一屋摸不到任何溫度的灰燼*2

5.
正當微風吹過四月
嬌弱的小白花卻轉過頭偷偷地說
「四月是最殘忍的」*3
我們無視那小小的煙蒂
也忘記了那曾化作燎原大火
把我們燒的一無所有
深不見底的天空張開大口開始吃食我們*4
也許夢已然將天地相連
那已忘卻棲息的烏鴉
只記得玉米田的殘缺
和自己的黑
乾燥的嘴嘎嘎叫著
也不忘回首微笑
然後隱沒在一聲槍響    071013


*1蘇紹連〈獸〉
*2洛夫《石室之死亡》
*3艾略特《荒原》
*4梵谷〈烏鴉飛過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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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念

[樂生走訪]

面對感覺不出深淺的白我們
如果只是路過也許會
認為你的名字如此美麗像是近乎
無限之後終末地反叛

那時還守著一盞弱小的燭火
或者曾經坐成一排
輪流交替著彼此的寂寞
小心翼翼。絕不能讓它熄滅
那可能會使燈光更加黯淡
黯淡如一深潭深不見底地掠過每個房門
而我們都曾冀望心中某處最黑的燈火如果存在
即使流淚也都昇華成世界某個角落的灰燼
即使灰燼也再回不去那應該是美麗而又沒有名字的美麗
只能成為一抹地板消毒過的黃漬
催生那些白色掐著喉嚨
使他們都不再歌唱
或者不再落淚
萎縮成一道
在門後失去成無以復加的目光
尾隨在每個路過的身軀並深鑿出最傷心的抓痕
折成掛在窗邊空蕩的翅膀
支撐在一些早已蛀齬的棉線或是蜘蛛絲
已然沉重地飛不起來然而在
一條對稱的長廊我們早分割成兩個階級
我是獸而你是豢養者
而每到下雨天,我就好想
好想洗澡。痛快的
自那些雨水順著屋簷墜下而我們
只好用雙手接住
「在另一邊的雨是不是同樣的溫度?」
如果雙眼輕閉
那麼在水滴滑過的葉片那個世界是否已經傾斜
如果只是輕輕觸碰能不能停止外邊已經無法收斂的暴雨?
如果...

一個料想中的午後
我們走過,並輕輕抖落肩上的灰
最終只能注視著那已然空無一人的
卻困在風雨交加的夜裡的塵埃
如果還能快樂的生活
那麼為何還需要一個美麗的名字

08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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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溺

是的,我承諾
有天我們會一齊走進
那雕滿美麗花紋的古堡之中
更加靠近地
逼視我們垂涎已久的黑暗

對於極盡撫慰的花朵如何仰著臉
必然不可說
只因那是我們在橋墩之下共同隱瞞的謊言
比方你所遺落的黑色髮絲
白色指甲還有深綠色洋裝
不停閃爍在深不見底的沼澤中

唯獨我能賞識你
任何形式的青睞都只是依照著光的軌跡
與光譜。然而
當我從玻璃碎片上走來
是否你能如此溫柔
傾讀我以迷戀譜成的牧歌
並在斷崖邊緩緩下墜

而你,又是否記得那日
一清新的美好早晨
我們執手橫渡了開滿彼岸花的河
撐著小小船筏
你是否也因想起家園而輕輕哼起那首小白花?
還有死去母親所編織的花冠
所有回憶都將一起
撐在這如此弱小的筏上
緩緩駛離

那時你身穿白色
默念著啟示錄上所有的災厄
傾聽這世界啞然無聲卻哀傷的歌
你說,疾病是美的
災難是善 而死亡
是真。
但我想我早已確切地
耽溺於你了
那美麗像是置身於狹窄座位
難以活動的困頓與滑稽
因而帶了相同份量的淒涼

在門前的草叢
我們將會想起多年以前
在此所埋下的骨骸與淚水
以及
一個刻意遺忘的秘密
當你推開那扇滿是鐵鏽與腥味的鐵門時
我便時時想起你美麗的容貌
也將長眠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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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讓你不再悲傷

走之前
你該先握著一朵自你胸前爆裂的花
如何讓你不再悲傷
在這寂靜。聽見一切皆應死去的噪音
可能你就這麼蔓延開來
抓皺了被你摺疊好的溫熱的
那些話語

假如你還能快樂
便不會只是守著一片草原
任其荒蕪,然後焚燒它
而在春天草原一再復活你卻哭著
我好貧窮,詩也離我而去。

我曾經讀你以沉默
有快樂在這悲傷
也許就這麼簡單。死亡復活
那像是你指甲缺陷如此
不起眼但討厭

所以如何讓你不再悲傷
那朵花將輕輕
輕輕放置在被雨堆疊起來的墳上
就這麼在你一塊土丘
不停澆水
草原再不必死亡

080914

2010年3月10日 星期三 | posted in | [ More ]

焦慮之歌

不必偏廢,「關於
我們所說的任何話語......」
就像一供奉文字的神秘組織
不動聲色地
信仰枯燥而堅挺的結構美學

我們只能任由海風摩擦我們的唇
在海相還明滅不定
潮水遲遲不肯前進的黃昏裡
曖昧抖皺了些波紋
水深及膝的海洋
我們嗅見
一股冰涼而鹹濕的氣味
確切而疏遠

此時
我們失去了名字
僅以代號指涉
A 地球引力 空罐 激進
B 憂鬱 睫毛 菸灰缸
C 琥珀 色鉛筆 理性
......
趨於拙劣
而我們卻時時刻刻要求別人喊自己的名
彷彿在擁擠的公車觸動了
最為敏感的開關
而我突然想起多年以前
始終不肯簽收的時空包裹
至今仍躺在不曾老去的郵局裡的
上個世紀的憂鬱

我想我們都已錯過太多
關於隱匿
顯然給了過分崇高的階級
猶如一走調的慌張行版
我們所在的潮間帶
粗糙的手掌與溼熱的雨水
足以令我們確實
因為踏著這突兀的珊瑚礁而劃破雙腳

常常就這麼的,
因這小小的傷而悲憤不已。

是的,只是如此
我們手中緊緊握著通往夢中的車票
告別歡樂
穿越不曾死去的麥田與
不停枯萎的灌木林
那些雜亂而紛擾,又過於鮮豔的人群
還有總是不期而遇的橋樑
我慌張地捏皺了那張車票
路途上
總是被那些敦厚的村民所怨忿

要如何,才能落雨呢
通往水深及膝的邊境時
我只是在一場豐收的慶典之中
看見了沮喪的先知與詩人
正憂傷不已

遠方有雷
我與寂寞毗鄰而居
任由焦慮撻伐我們的心靈
就像那些蒼白的貴族們總懷著憂鬱
但在這之前
我們始終到達不了這個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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